函式名叫 enter_pack。這本來就該是警訊。一個研究 agent 寫了一套 BTC 現貨持有套利：永續比現貨貴超過 8 bps 時，買現貨、放空永續，然後坐著不動。資金費率與基差會把剩下的做完。回測在同一毫秒、以中間價再讓 1 檔作為禮貌，把兩腿都成交了。權益曲線是一道階梯。沒人會說它刺激。這正是賣點。
某個週一，我們把它推上模擬盤。
週一：永遠會成交的那筆組合
第一個訊號在 11:17 UTC 出現。螢幕上的基差是 9.4 bps，永續偏貴。回測裡，enter_pack 回傳 2 筆成交，殘差為 0。模擬盤上回傳的是現貨在賣價成交 0.40 BTC，以及一張掛在簿上、沒成交的永續空單。
現貨付了 4 bp 的 taker 手續費，外加大約 1 bp 的價差。我們要的永續價格本來還在訂單簿上，然後就沒了。20 秒後，報價基差變成 5 bps，因為我們剛吃了現貨。40 秒後永續成交，已經是行情走完之後。我們配齊了。我們配齊時的基差，已經不夠支付進出場成本。
回測會記上一筆「+9.4 bps 持有收益，殘差 0。」成交紀錄上是 4 bps 的現貨 taker 成本、40 秒未對沖的多頭，以及大約 5 的進場缺口。我只有 1 筆樣本，卻仍對那道階梯太有信心。
週二：我們打開那個函式
enter_pack 接收一份腿清單與一個目標中間價。它迴圈，把每條腿在 mid * (1 ± slip) 成交，然後寫下 1 列投資組合紀錄。沒有第二個時間戳。沒有第二腿不存在的分支。單元測試斷言 residual == 0。
那種測試會讓你覺得自己像個大人。它永遠不會失敗。
我們把組合拆成 2 張各有自己狀態的訂單：已送出、部分成交、已成交、已取消。未完成變成一等物件。歷史回放還是沒有真實訂單簿，所以我們作弊。把第二筆成交延遲一個從週一等待時間抽出的樣本（平均 26 秒，尾部我不喜歡），價格再隨該時段現貨走勢漂移。粗糙，但午餐前階梯就長出刻痕：有的組合以 3 bps 進場，有的組合始終沒能成為組合。
週三：3 秒，然後平掉
如果第二腿沒在 3 秒內到位，就把第一腿平掉。我們本來就該從這裡開始。聽起來很保守，直到你把中止的成本算清楚。平倉意味著你吃現貨進場，再吃現貨出場。2 筆 taker 手續費、2 段價差，沒有持有收益，沒有資金費率。在重寫後的回放裡，這些中止並不罕見。它們聚集在基差看起來最「真實」的那些 K 棒上，而那通常也是已有東西正在現貨裡流動的那些 K 棒。
到週三晚上，我們有 17 筆模擬訊號可以爭論。
| 回測，週一早上 | 模擬盤，到週三 | |
|---|---|---|
| 進場 | 兩腿都以中間價、1 個時間戳 | 現貨在賣價成交；永續晚 5–40 秒，或永遠不成交 |
| 殘差 | 永遠是 0 | 17 筆訊號中有 10 筆未對沖 |
| 在手交易的手續費 | 2 筆 taker | 2 筆 taker，中止則是 4 筆 |
| PnL 驅動因子 | 基差 + 資金費率 | 等待期間現貨怎麼走 |
一位同事還留著一份筆記本，把組合當成上市商品，BTC_CARRY，外加固定 2 bp 的「執行稅」。我喜歡那份筆記本。它產出的階梯跟 agent 的一樣。稅是一個均值。孤兒單是一個分布。均值不會在流動性稀薄的一小時被輾過；0.40 BTC 的殘留現貨會。
週四：殘留，然後咖啡
一旦還得排隊，3 秒幾乎把所有單都中止了。我們把模擬盤放寬到 15 秒。週四 02:11 UTC，現貨成交了，永續沒有。我還停在「它會掛著，它會被吃掉」的哀傷階段，人已經去泡咖啡。
02:11:08 成交 BTCUSDT 0.40 買
02:11:08 已送出 BTCUSDT-PERP 0.40 賣，post-only
02:11:41 仍在掛單
02:26:00 殘差計價 −18.1 bps
BTC 在一段安靜的時段跌了 18 bps。殘差就是整筆交易。資金費率結算時，入帳的是我們並沒有的永續部位。現貨就只是坐在那裡當多頭。原始回測的隔夜路徑裡從來沒有單腿部位，所以它從沒問過我們對其他每本帳都會問的問題：這筆殘留最壞能打出哪一根 K 棒，以及一筆我們本無意持有的部位，停損該設在哪？
那 7 筆完整組合也不是英雄。等第二腿成交時，我們自己吃現貨已經壓到指數，進場基差比觸發訊號的快照差了 3–5 bps。那個 8 bps 門檻，只是螢幕上的一個數字。
下次我們會跳過的事
我們不會把多腿策略當成單一成交函式上線。同樣的規則適用於永續與現貨套利、跨期價差，或是 agent 掛 2 張限價單、然後在兩邊都在中間價「成交」時開始慶祝的買權垂直價差。
- 逐腿訂單狀態，含部分成交。把組合當成 2 張單的母單。
- 真正會觸發的最長孤兒單計時器，以及出場要付 2 段價差的平倉路徑。
- 對殘差做盤口計價，停損規模按殘留部位來設。配齊後的淨額是錯的名目本金。
- 兩腿都到位之前，不計入持有收益，不累計資金費率。未完成就是未完成。
- 凡是有 2 張單的東西，拒絕把中間價對中間價當成預設。若必須猜，薄的那一腿往更差猜，第二筆成交往更晚猜。
我們也不會讓 test_pack_is_atomic 進 repo。原子性是撮合引擎的性質，不是輔助函式的性質。BTC 現貨與 BTC 永續是 2 本有時押韻的訂單簿。模擬盤是它們不再押韻的地方，而那也是這道階梯曾經有趣的唯一理由。
